吳家的玉妹姑娘（二）好星與壞星

---第二章  好星與壞星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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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蔡家人差不多到晚上11點才入睡，但剛採收的青蔥若要運到明天的批發市場，差不多早上3點就要出發送貨。雖然只是從羅東鎮到宜蘭市短短十幾公里的距離，但是蔡家只有一台野狼摩托車，車後要載著一大箱的青蔥，並且趕在市場開賣前運到，這段路對蔡家人來說是一段辛苦的路。美珠在半夜兩點半時叫醒玉妹，說：

  「你爸狀況不太好，可能沒辦法送貨。」
  玉妹睡眼惺忪地說：「嗯嗯，沒關係，今天我來送。」
  不過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，玉妹有點害怕，跟她媽說：「可以叫阿財跟我一起去嗎？」阿財是家中最小的孩子，從他出生時，玉妹就像是他的媽媽，無微不至的照顧他。兩人也像母子一樣，互依互賴。
  美珠說：「嗯，一路小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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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兩人草草地吃了些昨晚的剩菜，去外面買了一杯冰奶茶，提一提神就上路了。在路上，玉妹騎著車，雖然她高中就開始騎車幫家裡送貨，但今年才考上駕照。天空的星星還高高掛著，夏天的涼風徐徐吹著，摩托車後大大的箱子拖著，阿財坐在前面，依偎的抱著他姊姊。
  「姊~」阿財打破寂靜。
  「什麼事，財財。」
  「我們家有個有錢的親戚，是不是快樂的事啊？」
  「一點也不。」
  「但是妳可以嫁一個有錢人，這應該快樂啊。」
  「什麼？」玉妹的瞌睡蟲突然跑掉。
  「我們家那個有錢的親戚認識很多有錢的人耶。」
  「聽著，我們家完全沒有任何有錢的親戚！是誰跟你講這些的？」
  「我昨天聽到爸媽在講啊！他們說如果能聯繫上台北的親戚，或許他們可以幫你介紹些有錢的對象。」
  接著是一片的寂靜，除了田間的青蛙呱呱地叫著。
  「姊~你說天上的星星都住著人嗎？」阿財又問。
  「是的。」
  「那上面的人都跟我們一樣嗎？」
  「那些人就像後面的蔥一樣，大部分長得很好，但有些卻會壞掉。」
  「那我們住的星星，是好的星星，還是壞的星星？」
  「壞的星星。」
  「那好的星星上面有什麼？」
  「在好的星星上面，爸爸不會生病，媽媽不會天天忙來忙去。」
  「然後我會有個有錢的姊姊，妳也不用嫁給一個有錢人。」
  「喔！財財！不要再說話了。」玉妹的眼眶沾了水滴，而那不是晨間的露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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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在昏暗的道路上，玉妹想著剛才的對話，昨晚爸媽的對話，昨晚與異鄉男孩的對望。想到她爸爸愚蠢的驕傲，想著台北那個有錢人正在哈哈大笑，笑著羅東可憐農家媽媽的幻想。
  想著想著，一隻瞌睡蟲爬上脖子，忽地打了一個悃。摩托車的引擎突然聲音大噪，接著車子失去動力停了下來。瞌睡蟲全部從頭頂衝到腳底。在這個昏暗的鄉間小道，一台拋錨的摩托車，一大箱的青蔥，一個熟睡的小孩，一位孤單、無助卻又完全清醒的初熟童女。
  在路旁發呆了半小時，終於有一輛也是趕集的小貨車經過，貨車駕駛剛好認識玉妹家人，答應她會幫她把貨送到宜蘭，並在回程找輛車帶他們回家。玉妹與阿財看著貨車離開，阿財這時候也醒了，但他的臉不是睡飽充足的臉，卻像是老了二十歲的蒼老表情。阿財問了最後一個問題：「姊，這是不是因為我們住在壞的星星上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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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拋錨的摩托車跟玉妹兩人被運回家，蔡大雄一臉呆滯，尤其是聽到這台二十年的摩托車引擎縮缸，不能修了，要報廢也只值1000元。
  大雄把摩托車牽到屋子後巷，努力地想把它修好，但不可能修好的。最後他拿了一個大槌子，用力的敲打著摩托車，發出極大的聲響。大雄並大叫：「你這台爛車，等我有錢了，我會買台新車的。」家裡的小孩都哭了。
  阿財的哭聲最大，把從早上一直累積的情緒完全發洩出來。但玉妹哭不出來，她面色蒼白，腦子一片混沌，她只知道她把家中的生財工具弄壞了。